ESSAY

AI 产能膨胀的幻觉:为什么能做的网站越来越多,真正赚钱的产品却没有同步变多

AI 产品 创新 商业 价值判断

“当‘做一个产品’越来越便宜,真正昂贵的就不再是制作本身,而是知道什么值得做、为什么有人愿意留下、以及你到底替谁承担了什么。”

核心观点 / 起源

今天最不缺的,已经不是产品,而是“像产品的东西”。

只要在社交媒体、开发者社区或者产品榜单里停留几分钟,你就会看到一连串相似的场景:新的 AI 写作工具,新的 AI 表单生成器,新的 AI 搜索页面,新的 AI 浏览器插件,新的 AI 智能体平台,新的 AI 网站搭建器。它们看上去都不算太差,界面也越来越像样,演示视频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强烈的错觉:既然现在做东西已经这么容易了,那真正赚钱应该也会变得越来越容易,真正创新应该也会越来越多。 膨胀-1 但现实恰恰没有这么简单。

能被快速做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,真正被长期使用、被持续付费、被反复推荐的产品却没有同样比例地增长。我们看到的是产能的爆炸,却没有看到同等规模的价值爆炸;我们看到的是 demo 的泛滥,却没有看到同等规模的满意度、留存和信任的增长。

这说明,问题不在于 AI 能不能生产,而在于生产本身从来不是最稀缺的一环。

过去,做一个网站、做一个应用、做一个稍微像样的产品,技术门槛本身就是一道筛子。很多人不是没有想法,而是没有能力把想法变成可运行的东西。于是,“能做出来”本身就已经带有某种价值感。可当 AI 开始把这道门槛迅速压低,事情就变了。页面可以更快生成,代码可以更快补全,文案可以更快产出,原型可以更快搭建。于是,原本稀缺的制作能力突然不那么稀缺了。

而当一种能力不再稀缺,它的市场价值就会重新下沉。

所以,AI 扩大的是供给,不是自动成立的价值。它让“做一个东西”变得更容易,却没有替你回答另一个更难的问题:为什么有人要用它、为什么有人愿意留下、为什么有人愿意付钱。

过程 / 推演

这也是为什么很多 AI 产品会迅速滑向一种奇怪的同质化。表面看,它们都在做不同方向的创新;更深一层看,它们很多时候只是在重复同一件事:把已经公开可用的生成能力,换一个界面、换一个入口、换一个包装、换一种叙事,再试图把它当成新的产品机会。

这类产品的问题,不一定是做得差,而是它们常常没有进入用户真正高成本的场景。它们解决的,往往不是用户最痛的部分,而是开发者最容易做出来、也最容易展示的那一部分。演示时很惊艳,真正使用时却很浅;功能看起来很多,真正承担的责任却很少;生成能力看起来很强,但离可交付的结果总是差一大截。

很多时候,这样的产品更像是在解决创作者自己的焦虑:我能不能抓住这一波 AI?我能不能赶快做出一个东西?我能不能证明自己也在场?

可用户真正关心的,通常不是你有没有做出一个 AI 产品,而是它到底帮我减少了什么代价。

这个代价,可能是时间,可能是认知负担,可能是出错风险,可能是沟通成本,可能是返工次数,可能是某个本来令人烦躁、琐碎、重复、容易失控的过程。真正要问的不是“这个产品用了多少 AI”,而是“它替用户完成了哪一段原本昂贵、痛苦、容易出错的过程”。

这就是为什么“责任链”比“功能列表”更值得被拿来判断一个产品。

用户很少为一个孤立功能付费。用户更常为某段任务链里更低的不确定性、更少的返工和更可追责的结果付费。一个会议助手如果只是帮你生成一份摘要,它也许只是方便;但如果它能把纪要同步成待办、推进到协作系统、减少后续遗漏,它才更接近价值。一个写作工具如果只是帮你吐出一段漂亮文字,那可能只是素材;但如果它能嵌入作者的研究、搭结构、修主线、压缩废话、稳定输出,它才更接近结果。 膨胀-2 所以,真正赚钱的产品,往往不是把 AI 放在最显眼的位置,而是把结果交付放在最显眼的位置。价值不在于你调用了哪个模型,而在于你替用户承担了哪一段责任。

如果说上面这些解释了为什么很多产品赚不到钱,那么“什么才是真正的创新”就可以进一步回答了。

我们今天很容易把创新理解成 novelty,理解成某种前所未见的新鲜感,理解成“别人没这么做过”。但这其实太表面了。真正的创新,不一定是从零创造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类别,而是让某类问题第一次被更低成本、更高满意度、更稳定地解决。

换句话说,创新不是让产品更像魔术,而是让结果更像服务。

真正的创新,首先常常发生在问题定义上。不是每个人都缺一个 AI 助手,但很多人确实缺一种更低摩擦的方式去完成某项具体工作。谁更早看见这个被忽视但真实存在的任务,谁就更接近创新。其次,创新也发生在工作流重组上。不是把单点生成做得更炫,而是把原本割裂的步骤重新串起来,减少切换、等待和理解成本。再往后,创新还发生在交付层。给用户一堆素材,和给用户一个接近可直接使用的结果,中间隔着非常大的商业价值。最后,创新还发生在信任层。用户敢不敢把工作交给你,出了错怎么办,结果如何验证,数据如何处理,这些都决定了一个产品能不能从“有趣”走向“可靠”。 膨胀-3 这也是为什么,很多真正赚钱的产品看起来反而没有那么炫目。它们不一定最会表演技术,不一定每次都让人惊叹“太神了”,但它们能稳定地把一件事做成。它们不要求用户学会一整套新术语和新仪式,不把自己伪装成未来世界的入口,而是老老实实地减少摩擦、减少返工、减少焦虑。

所谓“真正令人满意的产品”,也应该在这里被重新理解。

满意,不是功能数量多,不是第一次打开时惊艳,不是宣传视频里的流畅镜头,更不是创始人在访谈里说了多少宏大愿景。满意更像一种朴素但很硬的体验判断:它是不是足够容易上手,结果是不是足够稳定,失败的时候是不是可以理解,修改的时候是不是顺手,它是不是确实替我节省了时间和认知负担,以及我在下次遇到同类问题时,会不会愿意再次回来用它。

如果一个产品只能在第一次体验时让人觉得新鲜,却不能在第三次、第五次、第十次使用时仍然稳定地帮人把事情做成,那么它更像一次性体验,而不是长期价值。

所以,真正令人满意的产品,不是让用户感叹“AI 真神奇”,而是让用户逐渐忘记 AI 的存在,只记得事情被顺利做成了。

赚钱从来不只是流量问题,也不只是功能问题。真正赚钱,往往意味着你占住了某种更难被替代的位置:你比别人更理解一个具体人群的真实问题,你比别人更靠近某段高成本工作流,你比别人更能把结果做得稳定、可信、可持续。AI 可以让更多人进入赛场,但它也会让那些停留在表层产能的人更快失去差异化。因为当大家都能做出差不多的东西时,真正稀缺的就会重新回到判断、结构、责任和关系。

结语 / 反思

从这个意义上说,AI 时代最容易被复制的是产能,最难被复制的是判断。

判断什么值得做,判断哪种痛点是真痛点,判断哪个环节值得被自动化,判断用户到底是在为效率付费、为安全感付费,还是为更少的不确定性付费。真正的创新,不是永远追逐最新能力,而是在供给越来越便宜的时候,依然知道价值到底长在什么地方。

以后再看一个 AI 产品,也许可以先不问它能生成多少,不先问它用了哪个模型,也不先问它是不是足够酷。先问三个问题:它解决的是真问题还是伪需求?它交付的是结果还是素材?它创造的是长期价值还是一次性新鲜感?

如果这三个问题都答不上来,那么它大概率只是在重复造轮子。哪怕它轮子做得再圆、转得再快,也未必真的有人愿意长期坐上去。